Saturday, October 24, 2009

感染 II

住了九天医院。


前兆

礼拜二醒来,上吐下泻原来已经是前兆,但是我只当它是食物中毒。


礼拜三醒来,浑身不对劲,很不舒服。昨晚肚子痛了一个晚上。惯常的,起身后便拿出血压计量血压。坐下,边量血压的当儿,我突然狂冒冷汗。我在发烧吗,我边质疑边镇定地拭汗。108/39???我自知情况不对了。一站起来,眼前一黑,血压低得利害。勉强做完了疗程,我传了个简讯给老板告假。


中午醒来,情况没有好转,依然晕眩。我猜是肚子饿了。拿了钱包车匙,一打开家门,虽然心里清楚知道外头日正当空,但是我所看到的是罩上黄绿色滤镜的风景。小心兮兮地打包食物回来,吃了几口就反胃,不敢多吃。


上楼开始中午的疗程,水一放出来,我一看,完蛋了,是浊的,肯定腹腔已受感染。



开始治疗

我没等肚子里的水排完,就拿着排出来的浊水,直奔医院。这时,我已经开始乏力,头一直晕。我一边上路,一边在心里狂念:“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到了医院,车停得老远,我一小步一小步喘吁吁地终于平安到达CAPD诊所。


亲爱的护士们看见我手上那袋水,直呼不妙,要我赶快把体内的水排出来,放进新的水,再排出来才放进已注射抗生素的水。之后,护士拿了样本去化验,顺便帮我换dressing。最后,我拿了3袋已注射了抗生素的水回家。

肚子时不时还会痛,人也累得没话说。其他时间我都在睡觉。



噩梦开始

星期四情况没有好转,反而转劣了。不但肚子绞痛,身体乏力;手脚关节各处开始肿痛了,痛风来袭。到了晚上,腹部下方开始剧痛,配合左手指的阵痛,我心想明早应该没办法自己去医院拿水了,就叫妹妹帮我收拾东西入院。期间妹妹问了我两次要不要拿洗脸霜,我都婉拒了。生死关头,我顾不得护肤了。


该拿的都拿了,我们直冲医院。顺利入院后,其实噩梦才开始。如果说有难熬的晚上,那一晚可金榜题名。肚子的疼痛不算什么,要命的是左手关节的剧痛。不管手怎么放,那时强时弱的痛,常常让我乍醒,根本睡不好。只得默默的在黑暗中呻吟。

第二天医生来看,证实是腹膜炎,觉得第一线护理太慢奏效,决定展开第二线护理。医生轻松的说如果再没有反应,就‘tank off OUT’。她说得轻松,我倒是听得心惊胆跳。原来那么严重啊?Tank off OUT的意思是把我体内的管子拿出来,不能再进行CAPD了,哇靠!

好转

接着的周末,情况就好转了,谢天谢地。水开始清晰,抗生素产生效应了。我用了两种抗生素,其中包括了强烈的IV Vancho,是透过右手的动脉,直接注射入体内的。但是脚还是肿,没办法步行,一连两天都在床边解决1号。2号没办法,得一小步一小步到厕所。做疗程也得让人用轮椅接送去CAPD clinic。人也精神得多,开始有胃口了。

朋友

很感谢我的朋友仔来给我支持。
伟良是最辛苦了,不断给我使唤买东西过来。牙刷/饼干/饮用水/杂志/画册/颜色笔/午餐。然后他又不停陪我聊天,讲笑,打发时间。
KK也很难得。他是个大红人,工作时间表排得满满,但还是坚持给我送晚餐,送面包饼干。空闲一点就来陪我聊天。
阿佐,阿妹和阿宝都抽空在不同时间来看我。阿宝还天才到拿了已下载最新一季ANTM的thumb drive来,你以为我会把电脑放在医院病房咩???
还有我妹,为我送换洗的衣裤。
我觉得我三生有幸啊。
这件事之后,我发现我的不同。我终于勇敢接受爱,欣然接受旁人给与我的关爱,这是以前的我做不到的。

Cell Count

一开始医生说cell count,我还以为是细菌的数量。后来才知道他们指的是白血球的数量。仔细思量,figured 应该是从白血球的数量来衡量细菌的多寡。我的cell count从一开始的1000掉到800,再掉到200和出院前三天的45。

打发时间

其实一过了礼拜六,我就感觉良好了。人开始无聊。伟良给我送来两大本男性时尚杂志和数本香港八卦周刊。我大概花了两天就统统看完。还好我带了我的iPod Touch。因为手指还没消肿,我只能玩最简单基本的电玩 - bejewelled2。这几天就一直玩一直玩,给我摸索到窍门,达到了24关,大破纪录!伟良又给我带来画册,我就开始画画。
所以我的一天的routine大概是这样的。
醒来 - 疗程 - 听歌/打机 - 看书 - 吃饭 - 疗程 - 画画 - 听歌/打机 - 疗程 - 小睡 - 听歌/打机 - 疗程 - 吃饭 - 画画 - 听歌/打机 - 看书 - 睡觉。
一两天还好,后来我就快闷死了,想要快点回家。

护士

我发现现在的护士跟十多年前我进院时的感觉完全两样。以前的护士都凶巴巴的,跟病人讲话也是命令式的。现在的护士改变许多,友善亲切专业。我看到年轻的小护士,一大早跟我病床旁边的伯伯道早安。偶尔还会跟他们聊天开玩笑。
另外,要很感谢CAPD的护士 - Kak Jam。他真是一位天使。不但严谨,要求还很高。当其他护士看到我排出来的水开始清晰,放下心头大石。他却说清是清了,但那个清晰度,我还不满意。他还会关心病人的进展,不时询问我们的感受。

后记

这是一次很好的经验。我以后会加倍小心,不再让自己受感染。因为当你受感染,辛苦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身边的所有人。别再为本来已经忙碌的他人增加负担。

Sunday, September 13, 2009

感染

當初一開始, 醫生和護士都會叮囑我們, 要小心注意衛生, 別讓出口感染, or worse, 讓腹腔受感染.

我一直以為我不會受感染.

有一天, 我發現包附著的紗布, 有黃色的黏液, 心想不妙. 但依然不理它. 接著, 開始長出肉, 也開始感覺疼痛. 我就到診所去. 值勤的護士覺得奇怪, 怎麼整個八月特別多病人受感染. 他們懷疑是水質的問題. 幫我撒上一些藥粉後, 也拿了一些樣本作化驗, 我便回家.

但是, 情況依然持續, 終於兩星期後, 我感覺到埋藏在體內的管子的另一段開始疼痛, 發紅. 拖到第二天晚上才去診所.

一打開紗布, 護士就搖頭, 原來已經發炎得很厲害了. 趕快幫我清洗, 放葯, 重新包紮. 然後給我葯丸. 天啊, 那個抗生素藥丸臭得不得了. 吃下後, 打飽嗝都滿股藥味. 因為放葯和吞了藥丸的關係, 傷口一直作痛. 說它十分痛也不是, 但是就叫人不舒服.

但是, 感謝天, 這屬於小兒科的感染.

Sunday, July 12, 2009

打针

当医生告诉我:“你现在开始,每个礼拜要打一支针,补充recomon。”的时候,我的感觉也跟你一样,是“啊?!!”,既担忧又害怕。

当肾功能日渐衰退,体内的红血球也会随之减少。原来肾的另一个功能是制造recomon,而recomon跟体内的铁质配合才能制造红血球。

听了医生的指示,我老大不愿意但也没办法。护士给我一个特制的小包包,和一包冰。这包冰是某种化学物质冷冻而成,能长时间保持固态,不易溶解。包包是要装recomon针(俗称补针)的,这包冰则放在包包里帮助保持低温。补针必须收藏在低温之下,在室温也只能保存24小时。高温的话就会破坏补针的内容了。

护士教我怎样打针。当他把针筒拿出来,我松了一口气,还好很小的一支针。护士示范如何打针,帮我打了第一支。欸不痛的。心里放下一大块大石。你知道我是怕痛不怕死的。

终于一个礼拜过去了,我终于要为自己打针了。告诉你,心理障碍真是一个难跨越的东西。我的心扑通扑通忐忑到不行。首先,先要把针筒跟针头组合。然后棉花要沾湿酒精,擦拭在大腿,约3个指头的范围。接着,稍把大腿肌肉往后拉扯,针要朝30度的方向插下去。如果感觉疼痛,那么就是插到血管了;拔出来再插过。插进去之后,稍微把针把往后拉,确定里面是空气而不是血丝,就可以推进针把,把内容打进体内。

我每一次都弄到自己手腾脚震,那个心理负担真的很难形容。

要活下去,也只能这样了。

Wednesday, July 8, 2009

看医生

洗肾洗了3个月, 复诊也两次了。

第一次看医生,医生一看我的每日报告,就叫我去照X光。我乖乖照做。医生看看X光片,告诉我那条管子的位置良好,可是为什么水出不多呢?标准是至少超过2000ml, 不然就算负数了。于是,从一天三次调整到一天洗四次。医生再看看验血报告,嗯红血球数量不够,好吧,你每星期就打一支recomon针吧。医生说得轻松,病人听了心惊惊。

看完医生,沮丧莫比,再加上当时不间断的水肿,更是百上加斤。何况一向不怕死怕痛的我, 要自己动手帮自己打针,真是一大挑战。我拿了几乎一个星期的时间来说服自己,关于这些转变。

第二次看医生,情况好多了因为已经不再水肿。可是医生依旧要我去照X光因为每日报告仍呈负数的现象。X光片拿回来,原来肠胃里都是粪便,它们顶着腹腔所以阻碍水流。医生开给我的通便糖浆,老实说我很懒惰服用。医生说不行哦,你一定要每天服用,你看看(肚子)里面都是粪便。我心里在想:"OMG, I am so full of SHIT!!!",忍不住要笑出来。

然后医生说,其他一切都良好。别担心,如果有变化,我们会改变药物/疗程来确保你的健康;一点一点改变,没什么大不了的。我释然。本来改变就是人生的一大环。这世间唯一永恒的就是‘改变’嘛。

最后医生说,真希望所有的病人都跟你一样!我送给她我一贯灿烂的笑容。

Sunday, June 21, 2009

怪兽

其实没有人知道,会开始画怪兽的起源。

话说我洗肾已经2个月了。从开始什么也不敢碰,到后来利用iPod沉迷打机。有一天,我下载了Brushes这个application,洗肾的时候,不想打机,就试用这个新的软件。于是,Mo、Ang Tau、Tweet-Twit、Z**K、Deringggg就这样诞生了。接着不论是在家里或是公司,趁洗肾的空档,源源不绝的灵感之下创作了那么多怪兽。

之前我尊敬的女性朋友 - 练和加爱鼓励我利用洗肾的时间来打坐或看书。练还说我是幸运的,因为平常人根本没有机会每天腾出短短的半小时静坐下来和自己独处。加爱则说利用每一天腾出来的时间,计划看一套书或什么的,假以时日,也会是一种成就。

假如“怪兽计划”最终能够成功,这何尝不是因为洗肾而带给我的一种福报?

墓誌銘

他, 充滿才華和品位.
他, 真心待人, 善解人意.
他, 帶給我們歡笑.
他, 陪著我們落淚.

我們愛他,
正如他愛我們一样.

他是大家的朋友 - 徐世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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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上辅导课,老师给我们的功课,是回家写一个自己的墓志铭。
我想了一个礼拜,在临上课前把它写好。
上课的时候,老师问谁可以分享墓志铭。一如往常,同学们是安静的。我便自/主动要念我的墓志铭。我说:“我希望人们这样的记得我。”就开始念起来。
让我始料未及的是,当我念到“我们爱他,正如他爱我们一样。”,突然自己哽咽起来了。念完了,老师问我有什么感受,我眼泪就来了,大颗大颗的流出来,心情非常激动。
老师问我:“你快乐吗?”我点点头。
老师又问我:“你看到你的朋友吗?”我点点头。“你是在旁边看着他们吗?”“不是,在中间。”的确的,我看见我被我的朋友们包围着,闪闪发光,我们是快乐的。
老师最后问道:“你爱你自己吗?”我说:“是。”
“那这是快乐的眼泪了。”我点点头,这也是感动的眼泪。

我的朋友们是我今生最大的精神力量来源。我好爱他们,很舍不得他们。我深深感受到朋友们对我的关爱,那么浓稠,那么浓烈。

同时,我发现我也很爱“徐世顺”这个人,我舍不得他离去,就像我最好的朋友,不离不弃。我会好好珍惜和他相处的时光。

Sunday, May 24, 2009

恐 II

17,18岁的时候,每逢长假,我就会到吉隆坡中央医院‘度假’。那时是初期,到医院总是要做许多测验,其中一个是renal biopsy。Renal biopsy就是抽器官细胞出来化验,看看到底生病是什么原因。我一共做了三次,我不喜欢,我害怕。

做renal biopsy,只是局部麻醉,当那个针插进我的身体时,我是感觉得到的。然后准备抽细胞的时候,又是一阵抽空的感觉,很不舒服。甚至是痛苦的。

在医院住,当然没有家里舒服,但是还好,我随便,医院的食物也是照吃不误。护士们惊讶,道:“你们华人通常都吃不惯医院的食物!”也没有闹鬼的事情,做戏咩?

但是你却看到形形色色的病人。

晚上睡觉的时候,你会听见某些病人呻吟的声音,声声说着:“oh tuhan, saya nak mati .... tak tahan dah tuhan ku, saya nak mati ...”。所以当时我在读《流言》,张爱玲写她在香港战时当护士的故事,我特别有感受,因为我也听见病人的呻吟啊。

有一天下午,传来一阵呐喊,参杂着病床轮子急速与地面摩擦产生的声音。大家都好奇的期待。然后一张病床由医务人员推进庞大的病房。病床上的病人痛苦的呐喊:“Tolong .... tuhan tak faham ... tolong .... aku benci tuhan, aku benci ... yaallah ... tuhan tak faham, tuhan tak faham ..."。他身旁的家人一边哭着,一边重复说:“Tak baik cakap macam tu, tuahn faham.”。听当时身边的护士说是因为high urea,他神智开始不清。年纪轻轻的我,似乎明白他其实是无法接受现在自己严重的病况,才陷入歇斯底里。

一层一层阴影覆盖我年少的心灵,找不到聆听我恐惧的耳朵,于是恐惧日愈壮大,终于长成一支怪物。